摘要:本文从美国行动动机与约束条件、伊朗态势与战争准备、美国军事行动可能选项及关键信号四个维度分析,认为特朗普政府考虑动武,核心动机包括提升中期选举支持率、满足以色列安全诉求、维护石油利益集团利益,且受委内瑞拉行动先例刺激,但面临核心支持者反对长期卷入中东事务、伊朗综合实力与地区影响力较强、阿拉伯国家不愿提供基地支持等约束。美国可能的行动选项包括放弃动武、有限空袭、有限空袭+特种作战、大规模空袭+特种作战,其中短期内以伴随网络战和电磁频谱战的有限空袭+特种作战可能性较高。判断动武与否的关键信号包括美军 “林肯”号航母打击群部署、加油机与战术飞机增派、美国国内议题热度及阿拉伯国家立场等,未来一周将是事态明确的关键期。
关键词:美国;伊朗;前瞻;战争准备;行动选项
近期,美国对伊朗发动打击的可能性被媒体反复报道,这一态势反映出特朗普政府确实在认真考虑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的可能性。1月15日,有消息指出,特朗普在1月14日夜晚行动前几分钟取消了军事行动。特朗普告知顾问,他只会授权采取能够对伊朗政权造成决定性打击的行动。《华尔街日报》周四援引美国官员的话报道称,特朗普被告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不太可能导致政权崩溃,反而可能引发“更广泛的冲突”。
根据《纽约时报》1月14日报道,“美国官员表示,可能的打击目标包括伊朗的核设施以及弹道导弹基地,超越了6月美国空袭的范围。其他选项,如网络攻击或对伊朗国内安全机构的打击可能性更大。”同时,该报道提到,“一位美国高级官员周三晚间表示,特朗普并未放弃其指挥官近日提出的军事选项,他是否下令将取决于伊朗安全部门接下来的行动……另一位美国官员称,美国境内的远程轰炸机已被置于警戒状态,以便在必要时进行二次打击,但截至周三下午,二次打击似乎已被暂停。”
美军部署的B-1B轰炸机(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从这一信息判断,特朗普在此之前的备选军事行动计划仍然是以小规模的空袭为主要内容,同时可能对伊朗安全部门进行网络攻击以便重新点燃骚乱。在伊朗国内的局势已经平息的情况下,仅仅依靠对安全部队的打击是否会重新引燃骚乱犹未可知,这很可能也是特朗普没有最终实施行动的原因之一。
但尚不能据此判断特朗普已经放弃使用武力。鉴于伊朗的特殊地位和地区影响力,美国对伊朗的打击需要考虑诸多问题。本文将从美国的动机、美国的能力和伊朗的反应角度,对美国相关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及其方式进行前瞻。
美国的行动原则
从美国对委内瑞拉快速、坚决但缺乏后续规划的特点上看,美国对伊朗发动打击的意愿很强,但实际规划可能是短期的。从动机上看,特朗普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有以下几点考虑。
首先,特朗普希望可以借此机会提升支持率,为赢得中期选举增加筹码。目前来看,共和党和民主党在中期选举的支持率上较为焦灼,双方均无明显优势,而这还是在特朗普处于执政地位的情况下。因此,特朗普迫切需要拿出一定政绩缓解支持率焦虑,但国内矛盾冲淡了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胜利”。原本对委内瑞拉的行动确实提升了特朗普的支持率,而随后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人员在2026年1月7日当街枪杀37岁美国公民蕾妮·古德(Renee Good)又再度将美国国内矛盾对准了特朗普的国内政策。特朗普确实需要继续转移注意力。
其次,特朗普需要缓解以色列的安全焦虑。2025年12月底到2026年元旦,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一年内第五次访问美国。尽管“双方并非百分之百一致”,但可以看出以色列与美国的深刻战略关联和协调。此外,根据特朗普政府发布的,即便美国战略重心转向西半球,以色列的安全美国仍然予以明确保证,战略地位比欧洲高很多。从以色列的角度来看,真正有威胁的只有伊朗,而单纯以以色列的军事能力不足以瓦解伊朗的战略投射能力,因此以色列一直试图维持美国对伊朗局势的干预。基于这一点,特朗普可以接受一个衰弱乃至国家崩溃的伊朗。
最后,委内瑞拉行动未获国会授权、无视国际谴责,却迅速控制石油资源,这样的先例给了特朗普政府巨大的刺激,使得特朗普政府很可能陷入一种“进攻狂热”。特朗普认为伊朗可如法炮制,即以“反核扩散”或“支持恐怖主义”为借口,在伊朗身上实现“政治、资本双丰收”。2025年6月的“午夜之锤”行动战术上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作为旁证。
“午夜之锤”行动(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但现实层面,特朗普的约束依然存在。
第一,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并不希望美国卷入太多国际事务特别是中东事务,尤其应避免长期卷入,否则特朗普的支持率很有可能会下降,自身“大篷车”式的阵营也可能出现进一步撕裂。
第二,伊朗在武装水平、地区影响力上远超委内瑞拉。相对于委内瑞拉,伊朗具有大纵深、大人口、国家组织成熟等优势,在军事能力上也强于委内瑞拉。伊朗不可能在其最高领导人遭到绑架或杀害的情况下就屈服(事实上委内瑞拉也没有完全屈服)。伊朗的内部危机在于经济和由经济引发的内乱,但伊朗本轮骚乱已经被基本平息,而美军的大部分机动兵力仍在委内瑞拉和西太平洋,并没有迅速进行大规模部署。武力干预的最佳窗口期事实上已经错过,甚至可以说现在进行武力干预还会增加伊斯兰共和国的权威,强化伊朗国家内部团结。
第三,伊朗的地区影响力还体现在美国的军事同盟上。沙特、卡塔尔都已经明确表示不支持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这使得美军可用前进基地数量不足。而土耳其基于制衡以色列的考虑,甚至开始对伊朗提供库尔德武装的情报,库尔德武装则是此次伊朗内部骚乱中最为活跃的团体。阿拉伯国家并不希望在伊朗战略威胁大幅度受损的情况下,其国家进一步崩溃并由此出现新的不可控因素。仅仅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带来的地缘政治变动,阿拉伯世界就消化了20年有余。
基于上述几点,特朗普想要实现的目标为:
一场可以快速拉高支持率的行动,美军的行动要足够“吸睛”。
一场安全的军事行动,美军不能拖泥带水,不能阴沟翻船,以便美国可以宣称“胜利”并拂袖而去。
最高目标是颠覆伊朗政权,但如果没有实现,一场大型“实战表演”在一定时期内削弱伊朗对以色列的威胁能力也可以接受。
伊朗的态势与战争准备
在2025年6月的“12日战争”确实对伊朗带来了十分严重的损失。伊朗的导弹基地、区域防空体系、核设施均受损严重,战略感知和反击能力严重下降。更为严重的是,大量革命卫队高级领导人被杀,这不仅导致战时的指挥混乱,也意味着这些高级领导人背后附带的社会关系被中断或者弱化,进而引发革命卫队经济体系上的紊乱。伊朗2025年下半年的恶性通货膨胀,直接原因不仅仅是经济制裁,很可能还包括了补充战争消耗、原有资金来源紊乱等一系列因素。
恶性通货膨胀最终导致了政权核心支持者之一的巴扎商人群体也发动了示威游行,这是近年来罕见的。但巧合的是,这一动向很可能被伊朗国内潜伏的反对派视为政权即将倒台的信号,因此伊朗的示威游行迅速发展为暴力骚乱,部分地方还出现了武装夺权。不过伊朗官方也迅速做出反应,切断国际网络并动员安全部队和巴斯基民兵镇压,2天内平息骚乱。整体上看,尽管经济十分困难,但伊朗国家体制的核心支持者仍然没有发生变化,单纯短平快的外部干涉能造成的政治破坏可能是有限的。
伊朗警察在维持秩序(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在对外战略上,伊朗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战略收缩,但同样也在进行着战争准备。战争准备的重点在于恢复防空与导弹能力。
在防空体系上,伊朗生产了一大批“卡斯塔”-2E2三坐标对空监视雷达仿制品补充到各地用于对空感知能力重建,同时强化了“Majid”等光学制导近程防空导弹对导弹发射阵地的掩护。其中“Majid”系统在“12日战争”中取得了不少无人机战果,是当时为数不多仍然有能力威胁以色列空中力量的系统。
“Majid”系统(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根据美国NBC在12月20日的报道,伊朗弹道导弹生产的年产能可能达到3000枚,尽管数据可能因为以色列渲染伊朗威胁而有一定放大,但伊朗确实在寻求快速恢复反击能力。对于已有的导弹基地,伊朗扩建了更多的出入口,以强化发射阵地的灵活性。伊朗也增加生产了集装箱发射系统,并将更多依托机动发射车来实现导弹发射。
伊朗导弹测试基地(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这些措施核心逻辑是保护导弹发射能力,确保伊朗的导弹反击有效性。不过这些措施对于难以在伊朗上空长时间维持庞大机群的以色列空军可能较为有效,但对于可用机群规模更大、感知能力更强、攻击时间更短的美军而言作用比较有限。伊朗在战术上需要做的仍然是避免导弹反击能力被美军第一波攻势瓦解,并尽可能减少美军可以投入的兵力规模,后者包括拉长美军出击距离、保持航空兵力活动等。同时,伊朗也要防范美国的多域作战能力,展示政权具有控制局势的能力,从而降低美以通过军事打击瓦解伊朗政权的预期。
美国军事行动的可能选项
基于“快速、干净”的行动逻辑,美国方面的军事行动将毫无疑问仍然以空袭为主,并在配合电子战、网络战、认知战等多域作战力量,以实现特定目标。整体上看,事态可能会向着几种可能性发展。
可能性一:TACO(“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
即特朗普认为空袭伊朗无利可图,或者不可控因素更大,因此决定放弃。在这种可能性下,特朗普会以伊朗“已经达到了美国某种要求”为理由停止军事行动。
如果出现这一状态,前提是:
伊朗政权展示了对国内政治局势的有效控制能力和对周边有效的反击能力。
美国国内反ICE抗议趋于缓和,或者格陵兰问题成功拉起支持率。
阿拉伯国家坚定不参与美国军事行动的立场。
美军无法有效保证行动的低风险。
这一可能性将维持阿拉伯国家的战略合作状态,但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以色列不满,也对特朗普的实际支持率没有影响。特朗普选择退却的代价是可以接受的,因此退却是一个可能的选项。
可能性二:有限空袭
即美军选择具有较高识别度和媒体效应的目标进行快速打击,如行政机构、安全部队总部、核设施或者一些伊斯兰革命标志物如霍梅尼陵。这一可能性意味着美国可以集结一支与“午夜之锤”行动相似规模的部队(约150架飞机),从阿拉伯海和地中海两个方向发动快速打击,而后快速撤离。
这一可能性代价上可以接受,也可以在没有阿拉伯国家支持的情况下实施,但媒体效果较弱,不一定能满足特朗普的政治需求。至于“斩首”哈梅内伊,这一做法实际上会让哈梅内伊以“殉道”身份封圣,进一步加强伊斯兰共和国体制的权威,因此受益有限。但考虑到特朗普“管他身后洪水滔天”的决策风格,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可能性三:有限空袭+特种作战
即美军选择具有较高识别度和媒体效应的目标进行快速打击的同时,利用特种部队进入伊朗本土,对核设施、弹道导弹工厂乃至行政中心进行破坏行动。这一可能性将要求美军集结比“午夜之锤”规模更大一些的航空部队,并且还需要进行大纵深特种渗透,行动风险较高,但媒体效应非常足。
这一可能性的任务复杂度很高,当对方已经处于戒备状态时容易出现意外,但考虑到美国所处的“进攻狂热”,这样的可能性同样不可忽视。
可能性四:大规模空袭+特种作战
美军需要大规模集结并对伊朗大部分关键目标进行空袭,同时,可能派出特种部队对识别度较高的目标实施渗透破坏。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军需要以色列空军进行配合,并且最好得到阿拉伯国家的使用基地及空域的政治同意才能组织起足够规模的空中战役。即便如此,大量兵力的调动和部署也需要时间,从目前的部署态势看,短期内并无这样行动的条件。因此,这一可能性在短期内较低。
应该看到,这是最可能实现政权颠覆的选择,但也是消耗资源最多的政策选项。
综上,目前的形势美国已错过了最佳干预窗口期,但仍然可以部分满足特朗普转移国内注意力的政治需求。如果特朗普找到了新的议题可以转移国内注意力并动员核心支持者,比如格陵兰,那么特朗普可能在伊朗问题上暂时性后退。如果特朗普没有找到新议题,那么特朗普很有可能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目前美军尚无足够前线兵力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但未来一周内伴随着“林肯”号航母打击群部署到位,兵力缺口将会被填补。如果美军在未来一周内继续大规模调集兵力,特别是调集战术机队、空中加油机队并补充多个方向的防空反导火力,则美军开战的可能性将进一步提高。若开战,最可能的作战形式是美军采用伴随着网络战和电磁频谱战的有限空袭,并配合对关键位置的特种作战。
美军在约旦部署的THAAD系统(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动武信号将显性化
对于伊朗而言,目前首先需要确保自身稳定,在伊朗国内稳定的情况下,美国军事打击的预期收益将会显著降低。其次,目前的多次“伊朗已经做好准备”的表态证明了自身情报能力,事实上也约束了美国的投机冲动。再次,争取阿拉伯国家的中立将大幅度提高美国的军事行动成本,这也会降低特朗普的行动欲望。最后,伊朗的最终反击能力依然来自导弹部队,伊朗需要尽可能提高导弹部队在美军强大的感知体系下生存能力,导弹部队的威慑对于约束美国的军事行动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伊朗还有回旋的余地来确保自身不被卷入这场可能的冲突,也确实正在进行积极的活动。
整体上看,由于美国已经丧失了袭击的窗口期,目前兵力不足以支持特朗普需要的实战表演秀。因此在一周内,若美军继续向中东增派加油机和战术飞机,那么这将是非常明确的开战信号。此外,美国国内反ICE抗议的进展、格陵兰问题的热度、阿拉伯国家的立场和伊朗自己国内的稳定程度都会影响美国的战争决策。经过14日夜间的博弈,预计美国方面将放弃小规模突然袭击的方案,这也意味着美国的动武意图不会再掩藏,也将更容易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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